第175章(1 / 1)

来喜儿见小红打了头阵了,赶忙也上阵来助战说:

“我是在林村长大的,小红是从金华兰溪来的,只在林家出殡那天露过脸,缙云城里,谁也不认识我们,怎么会叫人认出来呢?再说,我们又都改了装,当了小沙弥了,谁会想到我们又能从花坟里面钻出来呀!”

立本见这两个淘气的孩子不知厉害,愣要跟进城里去玩儿,也插进话来相劝说:

“什么事情,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。你们说城里没人认识你们,万一有个认识你们的壶镇人今天也在城里呢?万一林家出殡的那天有个县里来的吊客还记得你们的相貌呢?万一林炳他们也在县里等判决,没回壶镇去呢?真要是遇上他们了,事情可就闹大了。这不是上好的葫芦锯两截儿──没事儿找事儿吗?”

老和尚见他们两个还不死心,就拿话吓唬他们说:

“小孩子家,可得听话,我最不喜欢的,就是那不听话的孩子。你们要是不听话,愿意上哪儿去你们就上哪儿去,也甭回这里来了。你们两个人小心大,我这里搁不下你们。来喜儿最听话,当哥哥的先给妹妹做个样子,快去吃饭。你前脚一走,她后脚也就去了。”

来喜儿看苗头没有指望,老师父又点着自己的名儿要叫带头做榜样,没奈何,只好抬起脚来走了几步。小红一看事情要黄,急了,顾不得长幼上下,就噘着个嘴质问起老和尚来说:

“您不是说下午放半天假,爱干什么干什么吗?还说您说话算数呢,怎么这就不算了?”

老和尚看着这个任性的丫头,又疼爱又生气地说:

“好哇!学会钻空子了!我怎么说话不算数呢?我说放你们半天假,爱干什么干什么,可没说爱上哪儿上哪儿啊!是听话的孩子,快去吃饭,还是那句话:下午爱干什么干什么。要是不听话,也别吃饭了,就请立本师领回去,我这里池小水浅,养不了你这样的大鱼啦!”

小红偷眼看看老师父,见他真的绷起脸来了,不敢自讨没趣,这才不得不跟着来喜儿回厨房去吃饭。

老和尚等他们俩走远了,这才叹了口气儿,无限感慨地说:

“这孩子从小没妈,跟她爹在庙里长大,胆子可不小,黑夜里上哪儿去都不怕,可就是一样不好,太任性:打定主意要干什么了,八条牛都拉她不回来,非得连哄带唬才能治住她八分儿。六年前要不是她任性,非跟她爹进城不可,哪儿会生出叫人拐卖到班子里,又埋进花坟里这许多故事来?什么时候等到她爹来把她领走了,我才算真正放了心了。”

立本不太详细小红的身世,老和尚刚才说的,还只当是这几个月中她自己给他说的呢,因此也无法插嘴,只好说:

“两个半大的孩子,正是调皮淘气的时候,难为老师父又当教师又当父母的,实在费心费神。说来说去,都是我们给老师父添的麻烦,好歹请老师父看在刘教师面上跟这两个孩子无依无靠的苦情上,多多担待。只要他们稍稍长大一些了,能自己单独过日子的时候,总是要给他们安排一个地方去谋生的。无论如何,请老师父再操一些日子的心吧!”

老和尚只是笑了一笑,没说什么,一时间三个人都吃完了面,老和尚叫来喜儿把碗筷收拾了下去,重新沏上茶来,又坐着问了一下金太爷审案的细节。说话间已经是巳末午初光景,时候不早了,老和尚起身到内室换了一身出门的装束:带上观音兜儿1,穿上高筒油靴,拿一根老竹禅杖,又把本良的双刀也取出来交给立本,这才叫过两个小淘气儿来,叮嘱他们小心看家,不要乱跑,有工夫了把今天上的书抄几遍,省得明天默写的时候出错儿。两个孩子嘴里都唯唯地应着,眼看着他们三个掩上二门进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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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观音兜儿──老人冬天外出戴的棉风帽,脑后连着披肩,两耳及眉毛以上都遮住,颔下有扣,可以把嘴和脖子都捂住。

小红等他们走远了,蹦过去就想开门,却见暗闩已经插上了。这种流行于缙云县的大门暗闩,只能用钥匙在门外开、在门外锁,在门里的人反而没有办法。来喜儿一看,小红要想尾随而去的主意又要落空,吐了吐舌头苦笑着说:

“得啦!这一回干脆死了心吧!如今是锁在牢笼里,插翅也难飞啦!你想跟老师父斗法,哪儿斗得过他呀!还是想个什么玩儿的主意打发这半天工夫是正经。”

小红偏不死心,侧着脑袋想了一想,笑着跟来喜儿招招手说:

“你跟我来,包你不用长翅膀就能飞出去!老师父不是常说吗:‘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。’今天他老人家就失了一着棋啦。他锁了二门,却忘了锁后门。咱们园子的东角门,下的是明闩,钥匙就挂在厨房里。从那儿出去,不是一样吗?”

来喜儿一听,也乐了。抢先到厨房拿了钥匙,奔到园子里把东角门开开,两人都走出门来,回身又把门锁上。在屋子里关的时间长了,猛一到了外面,好像天地一下子广阔了许多,连空气都格外清新,阳光也分外耀眼似的。两个人踏着没(nbsp;o)膝的积雪绕到山门前面,手搭凉棚,眯着眼睛往山路上一看,立本他们早已经转过了山脚,连影子也看不见了。

小红一看师父他们全不见了,拉起来喜儿的手来,一边跑一边说:

“快走,这一段路有脚印儿,还能追得上;要是追到大路上,还看不见人影儿,那儿过住的人多,脚印儿没有了,咱们又不认识路,非把人给追丢了不可。快!快跑!”

两个孩子手挽着手,顺着脚印几在雪地里高一脚低一脚地奔跑,跌倒了又爬起来,跑了一阵儿,小红到底是个女孩子,没有长劲儿,又从来没有走过雪径山路,早已经上气儿不接下气儿,呼呼气喘了。来喜儿只好慢下脚步来,让她稍歇一歇。小红喘着气儿又走了几步,忽然干脆站住不走了,指着山岗子说:

“记得这条路是一直通到山那边的,这岗子又不高,咱们从这里爬过山去,不是就快得多了吗?”

说着挣脱了来喜儿的手,就试着住上爬。山上虽然也有积雪,好在隔不远就有树,一棵一棵攀着往上爬,倒也不算太难走。积雪厚了,又没人踩过,踏上去是涩的,并不太滑。来喜儿见小红都上去了,自己一个在山村里长大的放牛娃,还能比不过她?就也一口气儿噌噌噌地爬了上去,赶在她前面用手去拉她。两个人一拉一拽的,不一会儿就到了山:

“诸葛亮静下心来,在城楼上焚香弹琴,为的是迷惑司马懿,这我知道。你没听师父说么,诸葛亮一生谨慎,他摆空城计,那是出于无奈,才不得不铤而走险,舍命行计,要是叫司马懿识破了,他身后道童背上的那把剑,就是他一生的结束,怎么能叫司马懿活捉了去呢!再说,人家是诸葛亮,才有这样的胆识,办别人不敢办的事情。你学的是哪一出?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起兔子上山的事情来了,难道这里面也有什么讲究么?”

来喜儿调皮地眨眨眼睛,故弄玄虚地说:

“当然有讲究。要不,我怎么能在这喘气儿工夫都没有的节骨眼儿上跟你提这个?你没听师父常说吗?学问这东西,不是光从子上得来的,也不是光从先生那里学来的,多一半儿,还得靠自己用眼睛去看,用脑子去想,子上的话和先生的话才能得到印证,才能明辨是非,才能发扬光大。不然的话,一个人的脑子里不能把子上说的话和先生教的话统统装进去,那不是一代一代打折扣,成了黄鼠狼下耗子──一代不如一代了么?再说,子上说的话和先生教的话,也不一定都是对的,有的还多一半儿是错的。要是人人都只知道重复一遍先生的话,不去用脑子想一想这些话说得对不对,那不是成了佛经一部,代代相授,以讹传讹了吗?”

小红没等他说完,就不耐烦起来了,打断了他的话头奚落他说:

“你的这些话,我听师父说过不止一回了。你不也就会照背一遍,重复重复师父说过的话吗!有哪句话是你自己用脑子想出来的?有的话,就快说;要没有,师父他们快走远了,咱们得紧着点儿追他们去!”

来喜儿故意不慌不忙,慢条斯理儿地说:

“我自己的话吗?当然有啰!要不,我能在这样的时候问你兔子怎么上山?你别急,只要你懂得兔子是怎么上山的,咱们追师父去马上就能快多了。这就叫‘格物以致知’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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